地震第三天的晚上6点多,朋友打来电话,说救灾前线现在缺少通讯设备,先头部队和指挥部以及大部队的联系都有困难,希望帮助找一些卫星通讯设备,还需要我们俩去震中给他们送卫星电话调设备,可能还需要跟着先头救援去最困难的地方,去不?
当然去。象我们这样报国无门的草头百姓,最欢迎这样的机会了。前一天晚上我们家领导看到学校里死了那么多小孩,号啕大哭,哭完就计划让跟我说,你应该去参与救灾。不过救灾这事情似乎不是咱们想去就能去的,很多年前我曾经做过高山救援工作,有些相关经验,但是国家还没要你去,似乎你有劲也使不上。(当然,事后我在灾区发现了大量自发前往灾区参与救援工作的人,他们遇到并且克服的困难要远远比我后面遇到的多的多。)
差不多通宵在收拾东西,多亏朋友们帮忙──早上3点多的时候我们家客厅里还聚着6、7个人,有一半是我的街坊,另一些是从各个地方赶来给我送装备的。早上5点起床,扛着两个登山包直奔机场,这里开通了去成都的专用柜台,8点23起飞。
下了飞机,上车,直奔都江堰,高速路上已经实行交通管制。路边挺着几十辆崭新的挖掘机,司机告诉我,运不进去,先停在这里等着。也是从这里开始看到垮塌的房子。
过紫坪铺水库大坝之后不远,从主路下去水库边,军队运物资的卡车、地方救护车、和各种各样志愿者的小车混在一起,走走停停,不时能看到一些志愿者和从灾区出来的老百姓穿梭在其中。码头上堆了大量的物资。
到了码头之后,冲锋舟已经等了我们2个钟头了,赶紧出发。从码头到铝厂码头坐冲锋舟要一个半钟头。出发不远,赫然看到横穿水库的高桥的一段已经塌陷,成为断桥。

我们的目标是映秀镇,这次地震的震中就在那里,这时候去映秀的所有道路,4个方向,全部中断,唯一能进入映秀的通道是在地震两天后打通的,方法是沿岷江而上,在一个叫铝厂的码头上岸,之后再徒步走约6-8公里到达映秀镇。
沿着水路走也不是安全的,走着走着,驾船的士兵突然来了个180度的掉头,然后我就看到前面山上稀里哗啦落下大量的碎石,水面上立刻烟雾缭绕的,山上落石甚至能弹到100米外的对岸上。那时候已经有被落石打翻的船了。
铝厂码头上岸,这里也堆积着大量的物资,包括映秀镇急缺的水、食品和药品,不过因为公路不通,只能先堆在这里。管这地方是一支驻重庆的著名的红军师部队,左胸口上有一条红布,非常好认。再往里看到高处有两顶大帐篷,里面是放修路的炸药用的,而士兵们由于帐篷不够,所以只能睡露天。
然后继续上路,跟我一起走的多数是士兵,扛什么的都有,给养就不说了,还有抗口大锅的,路是在泥石流冲过的山坡上蜿蜒,只是因为走的人多了,有了一点路的模样,很窄,一边是湍急的岷江,有些地方只容一人通过,经常堵。部队在全力抢修,希望能在它的基础上修一条能通车的简易公路。
很多逃难的老百姓迎面走来,他们都称自己做“难民”,我怎么觉得应该叫“灾民”比较合适。我一直很关系灾难中的女性和儿童的状况,看到其中一个母亲带着儿子推着自行车往外走,跟他们聊了几句,这是他们走出来的第三天了。多数人的表情很惶恐,不太愿意和我说话。
这条路上有不少塌方区,路边立着的一些落石比小房子还大。在走一处仿佛挺宽的道路的时候,我突然听到前面大约100米的人群激动的大声喊叫,一抬头,上面传来轰隆隆的响动加上植物折断的劈劈啪啪的声音,然后突然之间前后左右就全是灰尘,的确是有点恐怖的,不过其实这时候还根本看不见什么地方会掉石头下来,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拔腿就跑,这时候身边的士兵们往什么方向跑的都有,还有四下巡末的……根据经验,一边跑一边还得往坡上看,到底石头从那里来──因为大的落石通常是走一条线的,到了十来米的时候再躲可能还管用一点。跑出一段,发现有几快很大的石头在上面滚下来,但是不是冲我的方向,而是往我后面一段,我赶紧也冲后面的小兵喊往前跑,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该听谁的、是往前还是往后跑,最终还是朝我这边跑过来,接着一块直径超过三米的石头砸在了他身后一两米的地方,溅了他一脸泥。











在废墟里走动时候我总是很小心,很轻,心里即希望能听到什么幸存者的声音,又怕听到幸存者的声音。在灾区,特别是在映秀的日子里,最大的期望就是能有超能力,这样才可以帮助到更多的人。个体在巨大的灾难面前实在是太孱弱和无助了。我去的时候震中所有的救援力量,军队、武警、消防、医疗或者民间组织都是在极度疲劳的情况下工作,没有补给,没有外界的联络,谣言满天飞,很多时候需要主动寻找救援机会各自为战,支撑他们继续做下去的我觉得只是作为“人”的责任感,所有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英雄。



11111111111132